凌晨两点,儿科急诊的走廊依旧亮着满室白光。诊桌边角堆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水,孩童断续的啼哭,在狭长的过道里来回震荡。国莹俯身,指尖轻压在 3 岁患儿的腹部,目光追随着孩子躲闪的眼神,一寸寸排查腹壁上的压痛点位。
从 PICU 密闭的监护舱,到急诊昼夜不息的接诊台,八年时间,她的工作场景始终围着生病的孩子转动。听诊器的橡胶管磨出淡淡的折痕,白大褂口袋常年塞着两支签字笔,口袋外侧,留着反复擦拭消毒留下的浅白印子。2018 年走出新乡医学院校门之后,她没有选择其他专科,把自己安在了儿科这条赛道上。
监护室里的五年淬火
2021 年,国莹踏入 PICU。密闭的监护病房内,呼吸机气流声昼夜不停,床旁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条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。儿科重症被同行称作 “哑科”,躺在病床上的小患者大多不会完整诉说痛楚,心率、血氧、血压的数字波动,就是医生读懂病情唯一的语言。
入职 PICU 的第一个月,一辆转运救护车深夜驶入医院。11 岁女孩从县域转诊过来,孩子误服蚊香液,氯氟醚菊酯毒素侵入体内,持续抽搐,CT 影像显示已经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。赵静主任拎起转运呼吸机,带队驱车奔赴当地医院接患儿。这边车子还在返程路上,PICU 病房已经把血液净化管路、抢救药品全部摊开在治疗车上。
孩子被推入病房时,四肢不时发生强直抽动,气管插管固定在面颊两侧,胶布在孩子脸颊留下两道红印。国莹站在床沿,双手稳住呼吸机管路,护士快速建立静脉通路。镇静镇痛药物顺着管路缓缓泵入,止抽、降颅压、补液护胃,十几项处置同步展开。家属签下知情同意书的笔尖划过纸张,血液净化机器启动,血液顺着导管流出体外再回流进孩子血管。接下来 72 小时,床旁不能离人。她每隔半小时记录一组生命体征,盯着屏幕调整呼吸机参数。患儿自主呼吸恢复,意识恢复,至第三天清晨,经评估后符合拔管指征,顺利拔除气管插管。孩子苏醒之后,眼神里盛满恐惧,身体不停往床角蜷缩。国莹搬来一把矮凳坐在床边,握着孩子发烫的小手,轻声说话分散她注意力。一周之后,女孩走出 PICU,出院随访,神经系统、肺部检查全部回归正常。
同样在 PICU,一名 2 月龄婴儿经直升机转运入院。抵达病房时,宝宝没有自主呼吸,血气报告打印纸上,标注酸中毒数值的数字狠狠跳出参考区间,多脏器损伤、脑损伤同时叠加。呼吸机接管孩子的呼吸,抢救团队轮班守在床旁。一周过去,监护仪上,代表自主呼吸的波形终于重新出现。二十多天之后,宝宝脱离呼吸机、撤掉氧气,各项化验指标回归正常,转入康复病区。患儿家属捧着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走进病区,手里还抱着一束由上百支黑色签字笔扎成的花束,递到医护人员手中。锦旗上烫金字体写着:白衣执甲守护生命之光,仁心仁术驱散疾病之霜。
还有一名六岁女孩,肾母细胞瘤二次化疗结束次日,在家中开始不停抽搐。送入 PICU 的时候,血常规报告单显示三系全部压低,血压居高不下,腹部立位 X 光片提示完全性肠梗阻,巨大肿瘤压迫十二指肠。禁食、胃肠减压、镇静止抽、全肠外营养,内科手段把生命体征稳住,但肿瘤压迫没有办法靠药物消解。科室发起多学科会诊,小儿外科、血液科、重症医学科医生围在阅片灯前,一张张比对影像胶片。
手术台上,肿瘤和腹腔组织粘连盘结,外科医生一点点做剥离分离。肿瘤连同完整包膜被完整切除之后,回到 PICU,国莹紧盯监护屏幕,看着患儿血压数值一点点回落至正常范围,腹部胀气慢慢消退。
五年 PICU 时光,国莹经手救治过重症肺炎、暴发性心肌炎、各类中毒、多器官损伤的患儿,熟练操作气管插管、血液净化,一页页抢救记录填满病历归档柜。这五年,也是科室重症救治体系迭代的阶段。院内 PICU 逐步落地机械通气、脓毒症标准化流程,独立开展血液净化、ECMO,一套从重症评估、救治到康复随访的闭环流程搭建完成。2023 年度,这个儿科团队拿到 “南阳市优秀学科团队” 牌匾。牌匾被摆在护士站一侧的文件柜上,柜子里面整齐码放历年的质控台账。
急诊台前,守住第一道关口
2026 年 5 月,按照医院岗位调整安排,国莹坐到儿科急诊诊室。和监护室封闭、长时间精细化监护不一样,急诊的门 24 小时敞开,源源不断接收从各个方向赶来的患儿,分诊、甄别风险、快速处置,每一步都要在短时间完成。她把 PICU 积累的重症识别指标整理出来,在科室内部开展小培训,把识别危重症的要点分享给急诊同事。
某个后半夜,一对家长抱着 3 岁孩子冲进诊室。孩子阵发性腹痛,不停呕吐。家长反复诉说:“就是吃雪糕吃坏了,开点助消化药就行。” 国莹没有直接开处方,她让孩子平躺在诊查床上,手掌轻按孩子腹部,观察孩子躲闪、蜷缩的肢体反应。查体结束,开具腹部超声申请单。超声屏幕下,典型肠套叠影像清晰显现。立刻呼叫外科会诊,办理住院,孩子及时得到处置。
又一个夜班,一位家长抱着孩子冲进急诊,孩童进食之后,全身铺满大片风团样荨麻疹,喉咙发出嘶哑的咳声。国莹几步上前,把孩子安置在抢救床上,吸氧管快速戴好,监护仪电极片贴在孩子胸口,抗过敏药物、激素、补液依次执行。她站在床旁,目光盯住孩子胸廓起伏,每隔几分钟测量一次血压,留意喉头水肿迹象。皮疹颜色慢慢变淡,孩子咳嗽逐渐平息,生命体征稳定下来。
一次夜间接诊,家长抱着高热抽搐的 3 岁孩子跑进来。来的路上,家属一直用手掐孩子人中,不停摇晃躯体,还把手指塞进孩子嘴里。孩子入院时意识丧失,四肢仍有抽动。国莹迅速把孩子摆放成侧卧位,开放气道,吸氧,建立静脉通路,给药止惊。几分钟之后,抽搐停止,体温逐步下降。处置结束,她拿出手机,翻出惊厥家庭急救科普图,指着画面逐条讲给家属,告诉家属哪些动作不能做。
急诊诊室不只是开药、处置病痛。不少家长焦虑急躁,深夜抱着普通感冒孩子赶来医院。接诊间隙,国莹会放缓语速,和家属讲解居家护理指征,区分哪些情况需要立刻就诊,哪些可以居家观察。深夜的急诊,诊室灯光映在家属疲惫的脸上,很多顾虑,就在这几句对话里面慢慢消解。
急诊科室也在同步打磨制度。分级分诊落实到位,四级危重患儿优先处置通道全程开启。高热、惊厥、喘息、外伤、急腹症,各类急症的救治流程不断优化,输液指征、用药管理、病历质控、交接班闭环一条条写进科室制度,装订成册放在护士站随手可取的位置。科室多次拿到医院先进科室、医疗质量优秀科室、优质服务示范科室的荣誉,墙上一长排证书,背后是全科室医护轮班值守的日与夜。
八年,一代人的成长与科室的进阶
2013 年,国莹踏入新乡医学院的校门。课堂上,课本印着 “敬佑生命、救死扶伤” 八个字。临床实习阶段,她跟着带教老师参加每一次晨间查房,站在手术室观摩每一次操作,跟随老师出门接诊。实习结束,档案袋里放进一张优秀实习生的证书。2018 年,她回到本院,选择儿科做规培方向。
八年时间,她个人的职业轨迹,和科室发展紧紧交织在一起。刚入职时,PICU 的设备、救治流程还在摸索完善,到后来 ECMO、血液净化技术落地,区域危重儿童不用再长途奔波去往外地。再到急诊规范化体系成型,重症、急诊两大板块互相支撑,一套完整的儿童救治链条搭建完成。
儿科的值班室,柜子里放着厚厚的业务笔记,纸张边缘已经翻得起毛。从 PICU 到儿科急诊,岗位发生变动,笔记本一直跟随着她。本子上记着重症抢救要点,记着急诊甄别急腹症、过敏、惊厥的识别要点,也写着历次典型病例复盘。
儿科科室的办公室墙上,挂着很多面来自患儿家庭送来的锦旗。有的绣着滚烫的赞美,有的只简单写下一句谢谢。医护人员的个人荣誉证书,整齐收纳在档案盒:优秀医师、优秀青年医务工作者、医德医风先进个人,一份份证书,对应着一个个守护孩童的昼夜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