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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尖之上的成长跑道 —— 南阳市儿童医学中心儿童康复科景国栋和他的团队

      门诊走廊的塑料长椅上,摊开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包口露出半卷孩子的发育测评记录表。清晨八点,候诊区已经坐满抱着孩子的家长,有人指尖反复揉搓病历纸的折痕,纸张边角被磨得发白。诊室木门被轻轻推开,景国栋拿起测评工具,椅边的针灸盒整齐码放着数十根银质毫针

      在这间不大的诊室里,很多家庭带着沉重的标签远道而来。有的孩子被贴上孤独症、智力低下、发育迟缓的诊断,父母揣着厚厚一沓异地检查报告,跨越数百甚至上千公里,坐到这张诊桌对面。2018 年 5 月独立开科至今,南阳市儿童医学中心儿童康复科的诊室、训练室,见证无数孩子细碎、缓慢的成长脚步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一张诊断,拨开迷雾

      北京来的那名患儿就诊时只有 1 岁 7 个月,家长的帆布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,装着三四家医院的影像片子、量表报告。在此之前,当地医院给出重度孤独症的判断,孩子母亲把诊断单折了又展,纸张上留下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折印。一家人抱着孩子坐上南下的列车,一千多公里路程,背包里装着全部的病历资料。

      “孩子不会指物,唤名反应弱,叫他名字经常没有回应。” 母亲把孩子抱在膝头,指尖攥紧孩子袖口,语速急促。景国栋没有直接翻看外地诊断结论,拿出测评工具,和团队开展多维度评估:观察孩子对视时长、手部精细动作,记录游戏状态下的社交应答,逐条询问孩子学步、发声、日常进食睡眠的细节,组织多学科人员共同会商。

      连续数小时观察测评结束,景国栋把纸面报告推到家长面前。“不是重度孤独症,是发育迟缓伴孤独症倾向。” 他用笔圈出报告上对应的条目,指尖点在纸面,“存在部分孤独症样行为特征,但有充足干预空间。”

      孩子母亲低头盯着报告,肩膀微微抖动,眼泪滴落在打印纸的字行之间。没有嚎啕,只是沉默地抬手用袖口擦拭脸颊。“终于知道该往哪走。” 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团队很快拟定方案,中医辨证针灸干预之外,配套语言沟通训练、社交引导、感统运动干预。每次结束院内训练,景国栋都会留出十多分钟,逐条演示居家训练动作,告诉家长在家可以利用吃饭、玩耍的间隙开展简单互动,家长是孩子最重要的康复师。

     甘肃张掖的乐乐 4 岁多,在幼儿园很难跟上集体节奏。排队洗手、集体听讲的时候,他常常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对周遭指令缺少应答。

     乐乐父母翻看网络资料,留意到南阳二院儿童康复科。初次面诊结束,考虑长途往返奔波、异地食宿不便,景国栋开具益智安神类中药,写下初步康复方案,建议家长回当地机构训练。乐乐父母先后跑过当地人民医院、省级康复中心,对比训练模式之后,还是收拾行李,带着孩子奔赴南阳。

     刚住进病房的乐乐,面对陌生环境,身体紧绷,拒绝旁人触碰。护理人员蹲下身,拿出色彩鲜艳的塑料积木,没有急于开展训练,坐在地板上陪着孩子堆叠方块。孩子伸手把积木推倒,护理人员便重新一块块搭起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科室治疗室里,景国栋作为河南邵氏针灸流派传承人,手持毫针开展神经调控针灸治疗,旁边的房间同步开展 ABA 教育、心理沙盘、感统训练。每天训练节奏会跟随孩子的状态调整,遇到孩子抵触哭闹,治疗师就暂停既定流程,先玩五分钟小游戏,等情绪平复,再重新启动项目。医护人员会把居家照护要点写在便签纸上,交到乐乐母亲手里。

     乐乐从最初回避眼神接触,慢慢可以短暂看向对面人的眼睛,之后能够简单开口表达短句。家长把这些细碎变化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

     7 岁的小男孩第一次做韦氏智力测评时,分数处于智力边缘区间,坐不住椅子,训练途中多次起身离开座位。景国栋团队开启益智安神中药口服配合神经调控针灸,叠加系统康复训练,一共走完 8 个疗程。复测的时候,测评纸上数字相比初诊上涨 13 分。开学季,这个孩子背着书包走进普通小学课堂。家长把一面锦旗送到科室,红色丝绒布料被稳妥放置在科室储物柜的顶层。

     还有一名语言认知滞后的幼儿,坚持多疗程系统康复之后,秋季学期步入幼儿园,时隔一年,家长专程折返医院送来锦旗。5 岁男孩初诊只会零星吐出单字,目光躲闪,缺少危险意识,被诊断语言认知发育落后、孤独症临界水平,经过持续医教结合干预,逐步具备进入普通学校就读的条件。

一间科室,扎根基层

      儿童康复科 2018 年独立建科,是南阳市残联智力障碍、孤独症、肢体运动障碍儿童定点康复机构,同时和北京博爱医院、河南省儿童医院等多家省级、国家级医院建立技术协作关系,科室曾拿到南阳市卫健委授予的先进集体称号。

      早上七点四十,景国栋已经换上白大褂,桌上摊开一摞前一日患儿的测评档案。从事儿科工作二十余年,他先后赴佳木斯大学康复医学院、青岛儿童医院、河南省中医院进修,多次参加美国 CPN 康复学习班,案头堆放着不同版本的中西医儿童康复学专著,书页边缘留下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上午查房,他一间间走过病房,弯腰蹲到和孩子视线齐平的高度。有的孩子看见白大褂就往后躲,他便把听诊器先递过去,让孩子伸手摸一摸冰凉的金属听筒。“来,我们玩个小游戏。” 他不急于查体,先拿桌上的小玩具,等待孩子卸下戒备。

     科室的训练室被软垫铺满,感统训练用的大龙球、平衡木沿墙摆放。每一天,这里轮番上演拉扯、哭闹、平静、尝试的循环。有的孩子做感统训练时躺在软垫上打滚,拒绝完成指令动作;治疗师不强迫,坐在垫子上陪着孩子,等待情绪回落,再一点点引导完成抬臂、跨步。

     康复训练从来不是只针对孩子。走廊角落,常常有家长靠墙站着,双手捂住脸,长久沉默。漫长求医路上的疲惫、焦虑,压在很多家庭身上。医护人员常常在训练间隙拉住家长,听他们讲家里的难处,现场演示居家干预的简单动作。不少训练技巧不需要专业器械,吃饭、散步、玩耍的日常场景就可以完成。

     科室没有追求快速的 “奇迹”。每一个疗程结束,团队会重新做全套评估,翻看孩子前后视频记录,对比对视时长、语言输出、听从指令的细微变化,据此改动下一阶段的干预方案。有时候连续两三个月,孩子看不出突破性改变,记录本上只能记下几行细碎的进步:可以模仿挥手动作,听到名字转头的时间多了两秒,可以拿起物品递给身边的人。

     锦旗和感谢信陆续送来,但科室不会把这些陈列在显眼的墙面。大部分锦旗收纳进储物柜,部分信件整理归档,和测评报告、随访记录放在一处。

     建科之初,本地儿童康复资源有限,不少家庭只能奔赴外地求医。科室落地之后,一部分患儿不用再长途奔波。但依旧不断有外省家庭,循着口碑奔赴南阳。高铁、长途大巴,父母带着孩子,拖着行李箱,跨过几百上千公里,走进这座豫西南城市的医院大楼。

一条长路,看见微光

     放学时段,有曾经的患儿家长专门路过医院,到诊室门口打一声招呼。7 岁那个智力边缘的孩子入学之后,家长偶尔会发来几段短视频:教室里孩子端坐听课的背影,放学路上背着书包蹦跳走路的片段。

     乐乐结束阶段性康复离开南阳,返程之后,家长还会和科室保持线上联系,发送孩子在幼儿园参与集体游戏的短视频。视频画面里,他能够排队,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做简单集体活动。

     那位来自北京、初诊 1 岁 7 个月的幼儿,依旧按照周期跟进线上随访。家长坚持落实家庭干预,每过一段时间就反馈孩子的语言、社交新变化。

     景国栋的办公抽屉里,装着很多随访纸条,上面记着孩子化名、出生日期、关键发育节点,写着几月需要复测、哪些行为需要重点观察。二十余年临床工作,他见过太多家庭的困顿,也看见无数缓慢发生的改变。

     康复训练室傍晚六点半才慢慢安静,软垫上散落的玩具被逐个收纳进塑料筐。治疗师整理当日训练记录,每一份档案写下孩子当天的状态,标记需要跟进调整的细节。走廊的灯光逐排熄灭,候诊长椅回归空旷。

     没有一蹴而就的蜕变。很多孩子的进步藏在不起眼的瞬间:第一次主动看向旁人眼睛,吐出一个新的词语,听从简单指令,愿意把手里玩具递给同伴。这些片段,被记录在测评表、手机视频、医护人员的随访笔记当中。

     诊室的针灸盒合上盖子,银质毫针被收好。窗外暮色漫过城市楼宇。一批患儿结束治疗踏上归途,新的家庭已经预约好下一周的号源,准备坐到这张诊桌之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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